[ 信報論壇 ] 沒有電訊工程師的電訊管理局

在五月九日的立法會資訊科技及廣播事務委員會的會議上,其中一項議程為「建議在電訊管理局開始規管事務經理職系和一個總規管事務經理常額職位」,表面看似一項普通政府部門希望擴大職能,和從合約員工轉聘常額職位的正常要求,不過,看深一層,卻可能反映政府對技術專業包括工程師的漠視,長遠影響絕不止於對電訊管理局(和將來與廣播事務管理局合併後的通訊管理局)的工作。

政府指出,基於電訊規管隨著市場開放和技術融合,電訊局變得須要「處理日益相互緊扣的技術與經濟方面的規管事宜,這些事宜已變得更為多元化和複雜,超越了傳統的電訊和電子專業範疇」,反而,局方須要更多經濟、管理、財務、會計、法律、資訊科技等專業領域的專才,處理關於競爭、市民投訴、調解等事宜,特別是屬於經濟方面的規管職能;現時,電訊局設有約三十個非公務員職位負責規管工作,然而,這些規管員工的流失率在過去五年高達七成。

於是,政府建議開設一個新的規管事務經理公務員職系,讓電訊局可以招聘擁有相關工程、資訊科技、經濟、統計、財務、會計、法律或工商管理學位和畢業後四年以上相關經驗的專才。

陰乾盡,終極殺系

另一方面,政府指電訊局的傳統工程支援角色日漸減退,電訊局管理層認為應把電訊工程師職系的職能逐步納入新職系。事實上,電訊局內的電訊工程師職系的招聘,由一九九八年至今已凍結超過十二年;而現職電訊工程師「僅餘」四十多人,電訊局指,現職人員約在二十年內全部退休。這樣說法,變相是永久凍結招聘,甚至等於筆者的電訊工程師朋友所言的「慘遭滅門」。

對於電訊局「殺系」,電訊工程師的反映為何?政府給立法會文件指,電訊工程師並不反對開設新的規管事務經理公務員職系,「但他們對把電訊工程師職系的職能納入新公務員職系,以及永久凍結招聘電訊工程師的事宜表達關注」。然而,電訊局工程師職系代表亦向立法會委員會提交了意見,明確表示曾於去年及今兩度去信局方反對把工程師職系納入新職系,並指局方的「納入」方案「缺乏數據和理論支持」。

表面看來,會否只不過是電訊工程師們恐怕晉升機會和個人發展受到限制,因而反對?不過,只要細心一看,他們的意見不只是為了他們的個人利益 — 畢竟,他們的公務員職位無論如何都可以「安全」地做到退休 — 也有理由相信他們的意見,根本就是基於他們對專業的了解,和對技術發展的尊重,而筆者恐怕,這正正就是近年轉為由政務官領導的電訊局管理層,不了解或不接受的。

電訊局管理層指,電訊工程師的技術監管工作,隨著電訊業包含的範圍擴展至話音以外,需求已愈來愈少,電訊總監在上週一立法會事務委員會會議上直指,即使聘請工程師,「俾咩佢做」?

去專業,漠視科技

然而,在工程師職系代表致立法會事務委員會的文件指出:「在凍結招聘工程師職系的十二年內,電訊局已招聘了約十名非公務員處理技術規管的工作,當中包括合約制工程師及負責處理技術規管工作的規管事務經理。可見技術規管工作在電訊局内並非日漸減退,反因電訊市場持續開放,電訊局所發的牌照日益增加而增多。」可惜,當天委員會上,沒有議員就此向政府追問解釋。

筆者恐怕,問題可能源於今天我們政府對技術職能的誤會和漠視。誤會,是政府普遍認為技術工作是一種支援功能,缺乏發展觀,以致文官往往以為這些他們不了解的技術工作屬於單純支援性質,任由他們可選擇外判、「納入」或甚至「消滅」。政府的去專業化傾向,已經成為一種執迷不悟,才會出現「專業人員」取代「專業技術人員」的怪論。

一個電訊管理局會沒有電訊工程師的一天,實在匪夷所思。電訊業變化日新月異,電訊和互聯網科技範疇轉變特別迅速,如果管理層認為現在的工程師「無嘢做」,問題可能在於其職責範圍未能與時並進,而非不再需要有專業資格的電訊工程師。例如,香港政府一直少有參與國際和國家的技術標準制定和推廣工作,電訊工程師未來是否應該參與更多發展工作,而非只停留於傳統話音服務的監管工作?即使在監管工作上,沒有工程師只有經濟師和律師的電訊局,是否真的能夠與各大電訊商的技術人員周旋,而保持不「蝕底」,並能有力保障公眾利益?

不發展,不可持續

雖然局方管理層也表示贊成電訊工程專業的重要,將來在新的規管事務經理公務員職系也會招聘電子工程、機電工程和資訊科技相關的專業人才,局方卻沒有提供究竟在將來新職系中,技術人員佔多少人數或比例的數據,令人覺得「殺系」理據薄弱。亦有電訊工程師向筆者表示,如果管理層認為他們數目過剩,可有估計所需工程師的最低人數,和未來的預算增減?

電訊局管理層只看短期甚至即時所須人手,漠視了機構內人力資源的持續發展需要。十二年不聘請工程師,卻招聘了約十名非公務員處理技術規管工作,又說二十年後現職工程師公務員將全部退休,政策紊亂而完全置工程師職能極可能已經出現的斷層於不理。其實,這斷層情況已經在不少政府的工程和資訊科技部門出現,影響到不單員工的晉升和士氣,更令人對這些部門未來的穩定和提供優質服務的能力,不禁擔憂。

再從更宏觀角度看,政府是有必要和責任繼續招聘工程師和資訊科技專業人員,進入其相關職系,以保持這些香港的專業人才的基本就業出路。筆者最近與一為大學學者分享對香港產業和人才供應的意見,學者最擔心的問題,是由大學學成出來的專業技術人才,在香港根本無用武之地,結果不是轉行就離開香港,找尋他們理想的科技工作。看到政府帶頭廢除工程職能,實在令人對政府的短視感到痛心和憤怒。

筆者希望,政府可以正視工程師和資訊科技人員在政府職系內日漸不受重視的實況,真正地聆聽他們的聲音和訴求;就著電訊管理局的電訊工程師的未來,政府應重新審視凍結工程師職系的決定,在不預設立場下重新諮詢員工。

原文:信報論壇 http://www.hkej.com/template/forum/php/forum_details.php?blog_posts_id=67572

Comments are closed.